这本《我是你爸爸》里的马林生,马林生说到这儿

摘要: 王朔《我是你爸爸》读后感:一点警醒
王朔的作品读起来总让人觉得酣畅淋漓,那种想表达而能尽情表达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他对人的观察和体会也非常细腻,并且能够很客观地描绘出来,我认为这一点他做得

3.
一个人尤其是成年人,一定要有生活目标和理想。但这种目标和理想千万不能离现实社会太远,否则就会出现马林生一样的反差。在生活中找不到伴侣、在工作上默默无闻,在家庭里没有可以对话的人。一个人要接地气,但又不能太接地气,否则一个太俗,一个太雅,一样让人受不了。

马林生脱得赤条条的摇摇摆摆穿堂而过,右眼角上那块显眼的青淤使他看上去带有几分膘悍。
一大池热水冒着缕缕蒸汽在水面上形成一团团令人窒息的热雾,四周正在喷洒热水的莲蓬头也大量释放着热蒸汽,使整个浴池间雾气缭绕,人体绰约。
马林生下到滚汤的池水里浸泡,水还算干净,透明度良好,只是不那么轻柔若无了,看上去摸上去都有些沉甸甸的质感,像匹好缎子。
马锐在马林生头侧踩下了一只赤裸的脚丫,接着他像条鱼似的哧溜一下整个身子滑入热水,怕冷似地抱着双肩汤得龇牙咧嘴。他的细手腕上套着松紧带系着的衣枢钥匙,银色的金属光泽在雾蒙蒙的水面闪烁。
他的入水带来了水面的一阵摇晃荡动,水波纹向四处漾开。
水面上还散落着几苍老的头颅,大家伸着脖子把头露出水面,互相瞟来瞟去,就像一群刚从不同方向游来在同一个池塘露出的水獭在表示惊诧。
“下个星期天,我们学校组织去八大处游山,允许带家长,你去么?” “不去!”
“他们让我叫你今晚一起去玩牌呢。”
“告诉他们,我没空。”马林生心中冷笑不止,对儿子施展的拙劣的笼络手段极为蔑视,把老子当成什么啦?
他轻轻地用两肘撑住瓷砖台阶,让身子在水中浮起来,两条腿飘荡着,体毛像一丛水草来回倒伏,他感到一种随波逐流、不计归处的庸倦和轻松。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马锐赔着小心问。
他置之不理,继续把舆轻浮的双腿像鱼尾巴那样甩来甩去,制造波澜,玩得十分开心。
“是不是嘛?”马锐说,“是就承认。”
“没有!”马林生身子蓦地一沉,转脸白了一眼儿子,坐直了些,“我生什么气呀?我哪敢生气呀?我生气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还在乎?”
“还说没有,这些话不就证明有。”马锐抿嘴微笑,“咱坐过来说话行么?这水太热,我有点受不了啦。”
“我觉得正好,你要起来你起来。”马林生仍像个贪图舒服的白熊泡在水里。
“我觉得你最近有点郁郁寡欢。”
“还郁郁寡欢——少跟我臭拽你会的那几个词!”马林生十分不屑地说。“留神一下用光了。”
马锐并不介意父亲的态度,父亲的赌气和使小性儿倒使他觉得可爱,他笑着说:
“我觉得我用得挺是地方,就该用在这儿。” “嘁——”马林生嗤之以鼻。
“你不觉得你这一段生活里少了点什么?”
“干吗呀?找我谈话呐?您这是代表组织呵还是代表个人?”
“不行么?我个人不能找你谈话么?”
“可以,谈吧。马林生嚯啷破水而出,坐在台阶上腰以不仍浸在水里,”没错,我生活是少了不少东西,少的是什么我也知道。“
“你觉得你少的是什么?”马锐也随即出水,坐在父亲身边。他们俩就像同一式样不同瑾的两只鞋排列着,儿子比父亲整整小一号。
“我现在不说,到适当时机我会说。”
“你最近为什么晚上不在写字台前……思考了?” “干吗?问这个干吗?”
“是因为那次我说了您,不好意思了?”
“我怕你说干吗!嘁!我自己的生活当然我自己安排,我想干什么不干什么……你管不着!”
“我不是管您,您怎么不明白我这意思?这么说吧,您不觉得您缺乏自己的个人生活——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好懂?我也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我怎么没有个人生活?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那是干吗呢?那不是在生活难道是游魂?”
“我指的是下班后,唉——看来你真是没听懂。”
“我怎么没懂?我完全懂了,你是嫌我老跟你们这样小孩一起玩,丢你的人了。”
“你不觉得大人应该有和小孩完全不同的、更高雅的兴趣,应该更多地和其他大人消磨时光……”
“我怎么不高雅了?我不过是想多体验体验童心……好,既然你不乐意,我今后也再不会找你们玩了。你以为我当真没其他事好干!”
“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呢?”马锐冷丁问。 “什么?”马林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等着想跟我妈复婚吧?”
马林生明白了,脸顿时绯红,不过也看不出来,他的身上脸上早被热水热气蒸熏得像只剥了皮的兔子,又红又嫩。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是的,老马,我们都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也可以谈谈了,我问你点什么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是成心逗你……你离婚这么久了……真能一了百了啦?”
“你别猪鼻子里插葱——装象了。”
“老马,不要这么无礼嘛,我是在很严肃地和你探讨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你的鬼!”
“真的真的,是找不着呢还是不愿意找?你这么下去,很容易让人觉得不正常,我们同学就老问我:”你爸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用你们管我怎么过来的!你们这帮孩子平时都聊些什么?净些什么乌七八糟的想法。”
“大家都挺关心你的,觉得你有点怪,于是就分析你来着。”
“我警告你,马锐!”马林生气愤地说,“我不许你拿我去和你那帮狐朋狗友瞎议论。”
“没议论,就是有点奇怪。”马锐笑着说,“觉得你是不是有困难,我们是不是能帮你。我们一个同学的妈也是离婚的,人我也见过,长得还挺有味儿,我们那同学也觉得你还行……”
“这种事是不能在澡塘议论的你懂不懂?”马林生又把全身浸入水中,“你他妈少给我乱当红娘,扯皮条你岁数还小点。”
“你别不好意思,真的老马,别太封建,何苦嘴上硬撑着放任身心倍受摧残?”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你就承认了吧,老马,我不给你传去。你这岁数,这情况,为这苦恼还不是要多正当有多正当。”
“你再嚷嚷,我淹死你。”马林生虚声恫吓,四下看了眼其他泡澡的人,好吧,既然你这么关心我,这么坦诚,那我也跟你开诚布公地交交心,我为什么苦恼?我到底要什么人?“
“你缺的就是个爱人……有没有妈我倒无所谓。”
“听着,别打断我!自作聪明!你没觉得最近一个时期以来……”
“不行,我烫得实在受不了,我得出池子了。”马锐说着站起来,身上流淌着水浇到马林生头上。
“你等我说完。”马林生抓他。
“我不走,我在池边坐着。”马锐用毛巾蘸水洗了洗池沿儿,光屁股坐下,低头对池里的爸爸说,“你说吧,最近一个时期以来……怎么啦?”
马林生觉得这么仰头和儿子说话非常吃力,姿势也别扭,于是蹲着在水里沉重地淌了几步,转身面对高高坐在池沿儿上全身裸体的儿子,虚飘在水里说:
“你不觉得最近一个时期以来我在家里的地位明显下降了么?”
“没有呵。”儿子闻言有些吃惊,“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当然有理由这么想。”
“是我不够尊敬您,伤了您的面子?没有没有,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始终还是把你当爸爸……”
“哼,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列像个孙子……”马林生说到这儿,忽然一阵辛酸,眼圈都红了,他掬起一捧滚水浇到自己脸上,甩甩水珠,湿淋淋的望着儿子。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大家看得明白,你应该说句公平话。”
“那是那是,您对我那真是没的说——最近以来。”
“不是我耸人听闻,可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做爸爸的像我这么对你的,这么柔顺,啊,都有点涎着脸——为了博得了你的欢心,我也真是什么都干了。”
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种种的不如意化为一腔悲凉,马林生难过得别过脸,咬着下唇,竭力想把满眶泪水忍回去,他发现泪水越聚越多实在控制不了,便站起来哗哗淌着水从大池子的另一端上岸了。
他站在喷泻的莲蓬头下面低头任水冲刷,儿子面带忧伤和同情从池边绕过来,站到父亲旁边的一个莲蓬头下低头冲着,不时偏脸看父亲,表示他仍在倾听。
马林生抬起头犹如立于倾盆大雨中,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眼睛被水打得睁不开,鼻尖的水呈线流进嘴里,大张的嘴既要呼吸又要不停地往外吐水,那样子格外可怜。
“我也不知道我还该干什么,怎么干好。我就这么大能耐,只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要还不满意……”
他的声音在哗哗的水显得嘶哑,哽咽不止。
老实说,马锐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怎么啦,到底干了什么对不起爸爸的事,让他伤心成这样,但斯时斯景他根本没法问了。偌大的一条汉子又身兼自己的父亲,如此泣不成声,委屈得像个孩子,这场面在谁看来都不免骇然,不免怆然,不免怅然,只希望让他尽早破涕为笑。
“我没想到我会惹得你这么难过,爸爸,既然你这么难过那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说具体点。”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错在哪里我都要向你道声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请原谅我的年幼无知。” “那今后呢?”
“今后我一定改,再也不了。”马锐热情洋溢地对父亲说,“您为我做了那么多,做得那么好,不但我希望您做的您都做了,我不希望的没想到的您也主动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有暗暗地庆幸。要是您不嫌肉麻的话,我就告您一句心里话:我有您这么一个爸爸真够了!”
“这话怎么讲?” “再也不想要其他的爸爸,没妈也不在乎,”马锐解释。
“噢,是这意思。”马林生不做声了,儿子一番检讨和恭维如同一只温柔的小手轻挠着他的下巴,使他舒服极了,舒服得直想打呼噜。其实他想说的话一句还没说呢,刚说了个开场白就难过得分了神儿,接着儿子就迅速地服了软儿,全盘承认,搞得他如果再历数儿子的种种不肖就有些不饶人了。
说出来,控诉个详细,不也就是想得到这么个结果么?既然结果已然获得并出乎意料的好,那过程也就免了吧。何况仔细费心一思量,那些今他感触不已的事还真有些不好出口,都是些什么事嘛!玩扑克受歧视装病不被理睬……如此最好,一切尽在不言中,正在通与不通之间便得胜还朝。
喷泻的热水笼罩着马林生的脸,梳理按摩着他的股股肌肉群。他的脸一时显得云山雾罩、神秘莫测,使马锐有些捉摸不透,因而惴惴不安。
马林生在水中欣然回头,一脸笑容地看儿子,颓废,消沉一扫而光,显得既开朗又健康。
“走,搓泥儿去!”
他离开淋浴,一手搭在儿子光溜溜的后背上,提拉荡啷地带着儿子来到搓背师傅跟前儿。父子俩轮流叭在那光滑油亮的长条凳上,颠来倒去,伸胳膊抬腿,让那熟练得像个屠夫的搓背师傅把全身上下每分个旮旯都褪下一层皮,然后像受拷打昏死过去的革命者被一盆水冲得干干净净,师傅再给涂上满身肥皂白花花的像个毛不太密实的的绵羊浑身舒坦地去淋浴那儿再冲。
“你说,你们同学他妈今年多大?”
父子俩洗完了出来,在腰里系上条浴巾,招呼澡塘伙计给沏上一壶茶,各自半躺半坐在衣柜间的床上,抽着烟喝着茶,红光满面地说话儿。
“怎么着?有意思?” “嗯。”父亲有点不好意思,“你推荐的,当然要见见。”
“你可得正儿八经的,不能玩弄人家的感情,这可是我们同学的妈。”
儿子有点不放心。
“叫你说的,我是那不庄重的人么?只要我看得上,当然得三媒六证地娶回来再说其他的。”
“我还不知道你都有什么条件呢?你对这女方都有什么要求?模样儿啦,性格啦,品质啦……”
“这可就不好说了,这说来可话长了,你是问高标准还是低标准?这得两说着。高,可就高得没边儿,他们同学他妈肯定不够;低,不够判刑的就成……”
马林生若有所思,情寄远方,他忽然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先让儿子有点精神准备,便问:
“你说,我要给你打个年轻点后妈,你能接受么?”
“我无所谓,你别管我,只要你喜欢找个幼儿园的我都算你有本事。”
“嗬,你也够新潮的。”
“那是,岁数比我小我不管她叫妈不就得了。她到底多年轻?年轻到什么程度?”
“嗯?”父亲看了眼儿子,“肯定比你大,大个七、八岁,比你还小那成什么了?”
“这么说,你外边已经有人了?看你的活动规律不像呵。”
“能让你看出来?嗄,要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父亲颇有些得意,觉得挺捞面子,故意闪烁其辞。
“她是哪儿的?叫什么?”儿子十分好奇,“我认识么?”
“目前还不能告你。”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得了吧,根本没这么一个人,你在吹呢。”儿子嘲笑他。
“你说我吹,那就算我吹吧,根本没这么个人。”马林生自信地微笑着,欲擒故纵,越发显得煞有介事。
“你真的有个小情人?”儿子犹疑地问,“你还挺有手腕,真看不出来。”
“呵,算不得情人,不过是要好,”马林生也觉得这么言过其实地编下去有些无聊,便人自己打台阶,打后场。
“要是积极点、努力点完全可能。她的意思很明显,肯定不会拒绝的,不过我自己觉得没意思,她太年轻,太纯,跟她近乎总觉得有些欺负人的感觉。我还是应该找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的、比较成熟的妇女。”
“你在哪儿跟她认识的?单位?” “嗯,差不多类似的场合吧。”
“哪天带来叫我见见?” “我不想找他,既然跟人家没那意思,何必招人家。”
“做个朋友嘛,一起聊聊也好。”
“不必不必,还是不见面的好。”马林生已经讨厌这个话题了,把话岔开,“你们同学那妈,你打算怎么让我们见面?”
“我都有点不太敢把我同学的妈介绍给你了——你太风流!”
马林生听了儿子这一评价挺高兴,同时心下茫然,不知这喜悦从何而来。
马锐同学的那个妈,那位成熟的妇女一眼望上去模样儿竟出人意外的齐整。
一个老爷们儿,体面的父亲,孤守了这么几年,那滋味儿没尝过倒也罢了,又是个过来人,年轻时也是一员骁将,那不可告人的折磨与苦衷也就可想而知了。
刚离婚那会儿,马林生还不是很性急,那时他还有一个死灰复燃的旧日相好。那位跟他在一个工厂做过工的质朴的妇女曾苦苦地不顾脸面地追求过他,直到后来各自结婚成家,仍把他当作一桩未竟的事业牢记在心头。听说他离婚后,便主动送上门来,尔后形成规律,每隔十天半月便发扬一次“革命的人道主义”。并非爱情,仅仅是同情,这点马林生是再三问清并得到保证后才欣然就位的。那时的马林生就像停薪留职去做小买卖那么踏实,毫无后顾这忧,发了财固然好,发不了财也永远有个铁饭碗在等着他。可惜好景不长,那位质朴可爱的妇女得了癌,具体长在哪儿不清楚,像棵遭了虫咬的白菜,叶片很快都黄了,干枯了,残缺不全了,最后死在自己家里。
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从那时到现在,马林生守身如玉。同事、街坊没少把一些有“掌”的女同志发给他,但他不是孤傲么?不是乐观么?不是爱幻想么?所以至今仍在孤傲、乐观地幻想。
他的确需要有一个成年人的私生活了。风华正茂的年龄已近尾声,与其遥遥无期地等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痛苦不堪地衰弱下去,不知抓紧时间像个人似的最后活上几天。那样,当他临死时,就可以说:我等过你没来但我也没耽误。“
“即使你刚走她来了,在首鼠两端间苦恼也比白白在寂寞中一心一意地憔悴划算得多——大不了让人骂声浪荡。
于是,他决心不错过机会!
他们是在女不家里见的面。去前他曾征求过儿子意见,该穿什么买点什么要不要扎根领带。儿子说一概不要,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要搞得过于隆重,容易让人家也紧张,只当随随便便去串门,有戏了再往下进行愿意使自己更合乎礼仪那随便。
“就跟你去过多少个老丈人家似的。”马林生乜着眼打趣儿子。
女方家在另一条胡同,也是住平房,但她们住的那所宅子质地明显要比马家的强。看格局,规模和式样也许是旧时官宦人家的房子。女方家住三间北房,十分宽绰,洋灰顶子花砖地,前廊后厦。家里的摆设倒也没多么奢华,但一切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到处挂着、铺着小摆设和手工刺绣饰物,连茶杯都底下垫着绣垫儿盖上蒙着花帕,看得出,是那种把全部聪明才智都用在过日子上的极耐心极细腻的人。
这和马林生想象的那种年轻姑娘的有点狐狸窝感觉的香窠不大一样,更像鸡妈妈整洁的客厅。
他们已知道了互相的名字,女人叫齐怀远,一个普通、顺嘴,令人一听就没什么距离感的名字。
马林生虽然一路上一直都在叮咛自己要大方,但乍一见齐怀远还是有些拘谨,笑得不大自然。倒是马锐和那家儿子像两个谈判老手似的互相和对方的代表握手,并把己方的主要成员介绍给对方。
“你们谈吧。”齐怀远那个叫铁军的儿子正儿八经地说,“简单的情况我和马锐已向你们各自介绍过了,你们可以直接进入实质问题。走吧老马。”
他招呼马锐。 “老铁,咱们是不是当着他们双方的面再把我们的态度重申一遍?”
“不必,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也都知道,五个字:一概不干涉。随你们怎么谈。”
两个孩子严肃地望了一望这对成年男女,彬彬有礼地退下了。
孩子们的郑重使马林生觉得有些可笑,特别是他们互相之间成人式的称呼,使他有一种自己的名位僭越了的感觉。
“你们孩子平时也用这种口气跟你说话么?”他等孩子们离开后,微笑地问齐怀远。
“不,平时他非常有礼貌,对我也非常尊敬。”齐怀远并没有响应马林生的微笑,她似乎更关心儿子给马林生留下的印象,“他很懂事,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孩子。”
“我并没有说他们这样就是不礼貌。”马林生嘟哝着解释:
“不过孩子用这种口气跟大人说话总有点那个……”
“我认为这正说明孩子们对此事是十分认真的,他们不想开玩笑。”齐怀远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林生,似乎要在他脸上找出一颗闱来,“你请坐吧。”
“真怕把你这沙发坐脏了。”马林生坐下,又一次试图开玩笑。
“脏了就洗嘛,没关系。”齐怀远坚定地说,把一杯早已彻好的茶从茶几那头推到这头,“请喝茶。”
然后她捋捋头发,抬头直视着马林生,当他们视线相遇时,她也毫不退缩,两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正在医生面前检查视力。
倒是马林生不好意思再看了,转脸去浏览室内。这女人细看就显出年龄来了,白皙的脸上特别是眼角额头有很细很密的皱纹,像一毛六一卷现在涨到三毛四一卷的卫生纸。她的那双眼睛年轻时一定很漂亮,不汪汪黑白分明,现在则上眼皮有些耷拉瞳仁发黄睫膜铁灰无论她把眼睛瞪得多大看上去还是像近视眼一样没精打采。她的嘴唇很薄,薄得像菜刀的刀锋,她没有涂口红,大概是因为除非涂到下巴和保上否则无处可涂的缘故。
“你觉得我怎么样?”齐怀远语调铿锵地正视着马林生说,“说说吧,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也行,第一眼印象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
“这个……”马林生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所以尽管他侧脸低着头,还是给齐怀远看见了。
“我觉得我们都不年轻了,又结过婚了,连孩子都很高了,没有什么不能坦率说出来的。我不希望再像年轻人那躲躲闪闪的,干脆点,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可以把你对我的所有真实想法都讲出来,我不会在意的——说吧!”
“这个……”马林生抬起头,但还是不敢看齐怀远。
“你不能看着我说话么?你盯着暖瓶说给谁听呢?”
“这个……你知道,我们都已经过了一见钟情的年龄……”
“知道知道,我老了,没年轻姑娘那么经看了,谁要说第一眼就喜欢上我,那是假的,我也不信。总的来说,在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你认为我怎么样?”
“风韵犹存……” “走在街上不影响市容吧?”
“不,基本持平……”一想到这个女人将要和自己同床共寝,马林生的目光变得邪恶了。另外,他也被这个女人肆无忌惮的言行所激励,也拿出几分厚颜无耻的劲头,“你站起来走几步给我看看。”
齐怀远“噌”地站起来,退到屋角,然后像赶公共汽车一样噔噔迈关大步从屋子这头走到走到那头,边走边拿眼睛瞟马林生。她的身材几乎是无可挑剔,像姑娘一样窈窕,又有成熟妇女的浑圆和丰满,除了腰长点,不过这也是黄种女人的体态特点,可以视而不见。
“一遍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很好,没什么可说的。”
“那么,你起来给我走上几步看看。” “怎么,我也需要走么?”
“最好走走,这样将来我们谁也不能抱怨说当时没看清。”
如果是齐怀远首先提出的这个倡议,那马林生肯定当场断然拒绝,问题是这馊主意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人家齐怀远也大大方方先走了一遭,所以他再觉得此举不堪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走了。
他没像齐怀远退那么远,就从他从的沙发处站起来,在齐怀远面前转了几圈,身子几乎是原地不动,不像是模特儿表演,倒像是在裁缝铺做衣服量尺寸。
“我怎么样?”他坐下干笑着问,感觉非常需要喝口茶。
齐怀远没有立即回答,认真端详着他,半天,才皱着眉头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慢性病?” “没有呵……你怎么看我像有病的样儿?”
“没什么科学依据,就是觉得你不精神,脸色跟大烟鬼似的。你平时抽烟么?”
“抽。” “抽烟可不好,抽烟有毒,你没瞧世界上抽烟的人肺癌发病率多高。”
“你是医生吧?”
“不,我是防疫站的,跟医生的工作也差不多。我是搞检验的,专门监视本市居民的饮用水是否清洁。”
“清洁么?” “你平时天天喝水你觉得呢?” “我喝的都是开水。”
“是呵,水烧开了喝了不得病就说明清洁,喝生水生病那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有喝了开水生病的么?”
“哼,还有喝了开水喝死的呢。”齐怀远冷笑,“聊天以后再聊,先说要紧的,你能不能近期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身体?”
“为什么呢?你还不信我没病?”
“我也会给你一份我的身体检查报告,在这点上我们应该双方心中有数,你也不想后半辈子找个病秧子老伴负提吧。”
“可是……可是……”马林生又开始结巴。
“可是什么?你想说你还没同意是否进一步接触呢是么?”
齐怀远冷冷地看着马林生。 “……”马林生苦恼地喝茶。
“没关系,你想说你就说吧,是不是不同意?不同意你就说。放心说,大胆说,一点事都不会出。我都被两个丈夫蹬过了,还在乎你说这么一句话?说呀,我不怪你,是不是不想再见我了?”
齐怀远说着自己笑起来,“说嘛,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么费事,那要有更复杂的问题让你决定呢——是不是不同意?”
她瞪起眼。
“不……不是,不是不同意。”马林生纯粹是本能地在逼问面前盲目否认。
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考察呢。
“那好,这星期六还是这个时间,你带孩子到我家来吃饭,我们再进一步谈。先说好我们家没酒,我也不喝,要喝酒你自己带——还有事么?”
齐怀远直勾勾地盯着马林生。
马林生正慢条斯理喝着茶,一见齐怀远这眼神儿,忙把茶杯人下,慌乱起身。
“没事……那我走了。” “再见。”齐怀远淡淡地说,拿起一支细香点燃插在支架上。
马林生灰溜溜地穿胡同回到了家。路上经过垃圾站时,正赶上一帮清洁工人在往车上撮垃圾,他们一个个都拿铁锹捂着口罩头上戴着那种垂上长片布容的战斗帽,活像一群日本兵在为非作歹。一桶桶胀鼓鼓的垃圾被叉车装置吊到车顶,倾入车厢,空中刮着大风,碎纸飞舞,恶息扑鼻,马林生踩着一地狼籍掩面而过,还是给弄了一头一脸灰,使他看上去更是一副倒霉相。
马锐正和铁军坐在外面的木把沙发上,隔着一个茶几喝茶、抽烟,长吁短叹。他们正在谈论一本刚看过的对我国目前经济形势及未来发展趋势进行评估的书。书中的悲观论调使得他们心情黯淡。
“怎么办呢?何时能爬出低谷?”马锐怅然若失。
“疲软呵,疲软!何时才能重新坚挺?”铁军浩叹。
“看谁能熬得过谁了。”马锐安慰朋友,“不要紧,反正到我们饿肚子时,农村早哀鸿遍野了。”
看到父亲进来,他点头问:“谈完了?这么快?我们以为你们还得一会儿呢。”
铁军也问:“我妈妈没出去吧?”
“没有,她都打水洗脚了,不像要再出门的样儿。”马林生在远远一旁的小板凳坐下,闷闷地不言不语。
“等咱们篚了,只怕是生意越来越难做呀。”
“可不,我这二十五岁以前发财的计划恐怕要延期了。”
两个孩子又聊了会儿,铁军告辞。
“我得走了,回家还要产顺问我妈妈今天谈得怎么样,明天到学校咱们再把情况碰一碰——今天又要晚睡了。”
铁军站起来,跑过马林生面前忙摆手,“不要起来不要起来。”
他对送他到门口的马锐说:“老马,留步吧,以后再接着聊。”
“慢走呵,老铁,留神脚下。”
两人极为客气地在台上阶上互相拱拱手,铁军转身走了。
“谈得怎么样呵?看上去情绪不高嘛。”马锐回屋后对父亲说,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支递给马林生,“跟我谈谈么?”
马林生接过烟,要过马锐手中的烟对着了火,把烟还给儿子,抱怨道:
你现在也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当着我面就公开抽烟,你说我是管你不管你?又怕当着你的哥们儿让你栽面子。“
“这不是偶尔,来了客人,才抽一口,又不是经常的,成了瘾。”
“还有,你们屁大的孩子,互相乱叫什么‘老李’‘老张’的?小小年纪一个个老气横秋的,看着也不像呵。”
“你今天这个气不顺嘛,怎么,谈得不理想?她没看上你?”
“不是,她这星期天要请我们去吃饭。”
“好嘛,去吃嘛。她这个讯号很明显,明显对你有意了,否则不会请你去吃饭。”
“这我不用你教我,我还看不出这个来?”
“那你还愁什么?心里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为什么相爱的人总不能聚首!”马林生爆发。

     
那么,马林生到底爱不爱儿子呢?无疑,他是爱着马锐的。他小心翼翼试图走进儿子的内心,甚至于肯牺牲自己的尊严和父亲头衔的权威。他要试着和儿子做朋友。一起吃饭,看报,有事一起商量。马锐甚至开始在他面前抽烟,带一大堆朋友在家里吃饭。马林生以为他们会走的越来越近,而实际上他们却越来越远。因为他错了,他只是对儿子的放纵,他只是放弃了自己的责任,这并不是所谓的追求平等。况且,未成年人确实是需要一定的约束力的,这一点我是赞同的。最终,他所实行的平等法则并没有收到良好的效果,因为他好奇马锐为什么不肯接纳自己。他怀疑马锐是被同学带坏了,和老师一起商讨整治马锐的对策,甚至于开始翻马锐的抽屉。这样的做法彻底激怒了马锐,他与父亲决裂了。他对这样的父亲绝望了,马林生也被这样的儿子伤心了。他不想再做任何的修补,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不想再肩负任何责任了,他开始只顾自己了。他开始和那个能够安抚自己的女人来往密切,开始了两人的相互陪伴,开始了两个人的小日子。

那天夜里,父子俩的吵闹持续到半夜,激烈的说话声低一阵儿高一阵儿荡在小院里,甚至传到了寂静无人的胡同外,终于惊动了邻居。
父子俩都显得既伤心又委屈,边哭边可着嗓门历数自己的苦心和对方的种种不是,一个大泪人儿一个泪人儿各自拿着手巾不住地擦眼睛。
马林生几乎是从马锐落草时开始回顾,他如何给他喂奶、洗尿布,整夜不睡抱着他走来走去哄他。他发高烧出麻疹时他是如何心急如林深夜抱着他去医院看急诊,由于休息不够身心数目瘁第二天上班照上竟一头昏倒在十字街头。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牺牲了自己的全部爱好的业余生活,像个长工似地为他辛苦劳累,逼着自己学会了做洗衣缝补等全套娘们儿活计。特别是如今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特权和地位,降低了身份,真正把他当作伙伴、朋友而不是一个无知的小孩来对待——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质问:
“都是为了关”
然后又自己给予回答:“不正为了让你就活得更幸福,更无忧无虑?”
转而既是问儿子又是问自已:“我为做了这么许多换来的又是什么?”
随即泣不成声,伤心得无以复加,任夏氏夫妇百般劝慰,仍泣噎不止。他满腔悲愤地大声诘问:
“你还要我怎么样?我还要怎么做才能使你满意?莫非定要看到我肝脑涂地变成你的儿管你叫爸爸你才罢手?”
哀莫大过于苦心孤诣不被善良,一腔企齿终成泡影。
“你说我这么做是想图什么吗?”他拉着夏氏夫妇的手流着泪说,“你们也是做父母的,你们应该懂得我。我是想给自个制造个新派的好名声么?我不就是为了让他,我的儿子不要像我这样——篚之后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如此度过一生!”
马林生看着儿轻轻说:
“我氢心窝子都掏给你了,可你还在笑……你太年轻了,这一切你得来太容易了,你根本不知道一点没有时的滋味……也难怪,你怎么会在乎呢?”
马锐开始一直在哭,后来看到夏青来了,便止住了泪,换了一脸冷笑。
当父亲历数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以他的忘恩负义时,他初还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你为我作了许多牺牲吃了许多苦头,我都记着呢并没有忘也明白你做这一切是为我好。怎么会记呢谁能忘得了父母的恩惠?
父亲的眼泪甚至几次打动他,使他负疚。
后来,这种历数变成一种无休止的唠叨,变成一种反覆强调的丑表功,一种意在使对方从道义上感到理亏从而突出自己高尚的肆无忌惮的自我表白和自我夸耀,马锐不再仅仅为自己辩解了。
他指出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再多也不能称之为行侠仗义或无私奉献。这一切他份内的事,应该做的任何婴儿都不是自己要求出生的!因而抚养孩子使他们健康成长乃是父亲的天职——否则那才是禽兽不如呢!同时也是一种刑文有名的罪行。你见哪个工人、农民做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尽了他们的本份譬如炼的钢种了庄稼嚷嚷着要格外得到感谢?解放军战士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英雄牺牲他们要求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每做一件该做的事都要听到一声谢谢?“
“你生我养我不是放长线钓大鱼中吗?”他大声对父亲发问,“不是像资本家到咱们国家来投资老百姓到银行去存钱或者去保险公司投保想着总有一天能捞本霉不大赚上一票吧?”
“当然不是!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你怎么能把你父亲想成如此可耻……”“我并没有向你讨债,但你也别弄得好像我欠你多少似的。”
“我什么时候说你欠我了?你自己不要那么虚弱好不好?
不要对自己尊严那么敏感好不好?你真那么不自信以为我一天到晚想我就是怎么摆脱你?你发悲时就显得高大、正确了?“
马林生在儿子的连串诘问下萎缩地低下头,“我知道,你从心里,从来瞧不你这个爸爸的。”
“你从来就不能正确认识自己!”马锐高声嚷。
泪水从儿子双眼再次涌出。父亲的委锁、自卑如同他的蛮横、狂暴同令他厌恶。不管怎么说,瞧不起自己的父亲只能使儿子内心更痛苦,尤其是这一念头由于父亲的所为愈发使打消它成为不可能。
马林生完全被儿子怒视他时的狰狞嘴脸惊呆了。他没想到儿子竟会对他说出这么一番大人都很难说出的骇人听闻的话,讲出这么一痛他当孩子时闻所本闻连想都不敢去想的道理。
这是那么冷酷,毫不留情地将他所做的一切可以你之为功、功德的东西一笔抹煞。正是这道理中所包含的那些虽然冷酷但接近事物本质的东西令他惊惧不已。
看来他不是第一天想这些事了,他的的确确在成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在成长,就像一只虎崽子已开始向人龇出新长出来的獠牙了。
马林生震惊得已无心再哭。
“你怎么可在这样对待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父亲?
这是生你、养你的父亲呵!“马林生嚷。
“嘎——”马锐牙疼似地抽了抽嘴角,半边脸痉挛地抖了一下,转身进了里。“全白说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马林生如痴如呆地扭脸问夏经平夫妇。
他脸上流露出的一个父亲的丧子般的悲哀与绝望,令所有为人父亲者为之黯然神伤。
夏青亦不忍再睹。她似乎也为马锐的行为感到羞愧,似乎不肖的是他们体,她红着脸抽身逃也似地离开了马家。
“儿子就是狼,这你应该明白,长大了必要踹窝。”夏经平不知如何安慰才是,脱口一句民谚。
“他从前不是这样,他从前是个懂事的孩子……”马林生兀自喃喃自语,盲人似的摸索着在桌边坐下。他的心像偶到侵袭的五壳紧紧失在一起,似乎都不流动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的样子真可怕,我都认不出他了……”
“谁造成的呢?”夏太太在边冷笑着问。 “是呵,谁造成的?”马林生一脸茫然。
“你自己!” 夏经平忙拽了下妻子的衣角,夏太太一巴掌打开他捭。
“都闹到这份儿上了,还不肯说实话么!”夏太太气乎乎地冲马林生说,“现在知道什么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了吧?你前一阵儿不是挺得意的吗?让我们大家都向你看齐,都跟你一样和孩子数目朋友论哥们儿。”
“难道我错了么?”
“你错没错咱们看事实。你先不把自己当爸爸,孩子怎么能尊重你?孩子毕竟是孩子,懂得什么好歹?平时一天三顿地给他讲道理他还备不住要出点事,这回可好,大撒把没人管了,那他还不上房揭瓦?乱子出在孩子身上,根源可在你那儿。
“该怎么说怎么说,”夏经平开口,“林生,你跟孩子玩的那一套真是有些造次、欠考虑了。”
“你是一时痛快了,气象万千了,闹得我们孩子也不服管了。我一说她,她就回嘴:”你人家马锐的爸爸。净拿你来压我们,搞得我们两口子暴君似的。我早对你有意见了。这么不行。一家之内要没个共同,不分尊卑长幼,那还不乱了套?
怎么样以你现在也尝到苦头了吧?孩子真跟你没大没小的拿你当他的小朋友一样对待你了耽误到不舒服了吧?你这叫咎由自取——话说回来,你们到底为什么吵得这么厉害我还没闹清呢?“
“是呵,到底为什么呀这么你死活的?”夏经平也问。
马林生闻言一愣。他也一时想不起是为什么了,光顾使劲哭使劲吵使劲生气了。片刻之后倒是想起来了,可一旦想起又发现这起因实在微不足道,实在有些无聊,事情小得都不好意思向外人道明。
“事儿倒不大。”他吭哧吭哧吞吞吐吐地对那两口子说:
“其实要说都不算个事儿。”
“由微见著。”夏太太语重心长地说,“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孩子的事股小事,一举一动都对他将来品德的形成有影响。苗头不对就要及时教育,防患于未然。你们马锐我看也快成小流氓了。”
“呃,不不不,这话可说重了,他还不至于。”
“瞧他对你说话那态度,我看不是也差不多了,往那儿努力。跟父母说话就跟对敌人似的。这要是我儿子,我打死他都不心疼。要这样不孝的儿子有什么用?你乜是,光知道哭,你的手呢!长手干什么的?就不会举起来狠狠扇他还是个大男人呢?”
“不不,这不能怨他,他本质上还是个孩子,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坏影响,看了什么坏书,受了坏人的教唆。”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那么气你,你还替他辩护——那更不能看着他沉下去了!”
“是的,我一定要追查。”马林生神色凝重,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起,他神圣地说,“我这一段光关心他的生活,对他思想有所松。其实我还很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什么干什么,怎么能真正掌握他呢?
马林生本来是随口那么一说,意在使夏太太对马锐的看法不要那么偏激,儿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让人家说成流氓,做父母的也不见得光彩。但回过头来仔细一想,似乎确有迹象,越想越觉得像。孩子是一张白纸,人之初,性本善,肯定天生是个好坯子。家教嘛,那就是指自己的榇的作用,他自问自己还是一个小节有疏大节无亏的人。加上平时也很注意,搞什么名堂都背着孩子,不给他知道,应该说不会给孩子什么不良影响——他怎么全给自己孩子坏影响!剩下只好到社会上找因素了。到无以计数的别人身上找原因了。
他不能想象这是总有一天要降临的劫数。 即使他想到了,他能认了么?“
要回复到过去很容易,似乎一个巴掌就能把两个人全扇回从前。但那是人过的日子么?
一想起寻陧儿子对他的冷漠。
格格不入他便感到一阵寒甲。那比儿子冲他无礼地叫嚷更讼他恐惧。那才真是孤家寡人,势将陷入氽久的孤独,又不是什么伟大的、超于世道俗识的孤独。
如同一个放荡的男人终有一天厌倦了以狎妓慰藉感情。
他实际上是陷入了两难,进退维谷。既不愿倒退维持现状他又做不到。儿子也不肯去做。你瞧他这些天对爸爸的那副嘴脸,处处与他作对,事事挑他的刺儿,动辄冷言冷语,只要他一接茬儿,立刻交火,并迅既升级,成为一场有关大是大非的激烈辩论。儿子总摆出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侃侃而谈,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应该如何行事。孩子又有什么特点、天性、应该如何关照。一二三四五六七,谈得头头是道。并一再在他瞪眼欲暴跳未跳之际,以手加肩低声告,“君子不动口不动手,发怒正证明你理屈词穿,你有理你说服我呀。如果你承认自己无理,那我允许你揍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气焰极为嚣张。
父亲倒并非觉得自己理屈词穷,保是真感觉理论准备不够,理论修养大差,书到用时方恨少!有理讲不出来。而且由衰地发现任何真理都具有两面性,都是那么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就像一块石头任何人都可以撩起来它向对方掷去,只是飞行方向冲着你,哪怕这块石头是你刚排出的肾结石,也六亲不认地打你个头破血流。
讲理,如果是两个懂理的人,无异于两个娘们儿同扯一块被单各执一端,无论你用多大劲,最多钯一块被单一撕两半。
没有谁是被说理说城的,要整谁……得有材料。
情况迫使他紧急先进起来,明察会过早暴露,他决定先暗访入手。
马林生苍老多喽。 “夏青,你知道我们马锐平时都爱和谁一起玩?”
“您不知道么?就是那阵儿常来你家打扑克的那几个我们班的男生,您不是也跟你们一起玩过?”
“除了你们班这几个男生就没别人么?”
“您是问他都认识谁还是常和他在一起玩?认识认识的当然不止这几个,职胡同就有多少孩子?”
“他是不是和那个叫铁军的关系特别好一点?” “当然,他们都快成一家子了嘛。”
“别开玩笑。夏青,你怎么也学着跟大人打趣儿了?”
“他们关系是挺好,其实马锐跟谁关系都挺好,他在我们班挺有人缘儿。”
“跟你呢,也挺好?” “您瞧,不我跟您开玩笑,您倒跟我开起玩笑来了。”
“说着玩,我是怕马锐有时欺负你。” “那倒没有——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说马锐和那个铁军关系特密切?”
“这看怎么说——他们是歌们儿,我这么说您懂了吗?”
“懂了懂了……这铁军人怎么样?”
“干吗呀?您是跟我作家庭调查呐?您问他妈去呀,他妈还能不知道自个孩子的性格?”
“做妈的,说自己孩子,肯定一百个好,不客观。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你们也是同学,都了解,而且我发现你这孩子看人还很有眼力。”
“您别夸我了,我看过谁有眼力让您发现了?”
“反正女孩子看男孩子眼光都要准确点。铁军调皮么?”
“怎么说呢?还不能用调皮这词来形容他。” “怎么,他还挺乱?”
“不不,他挺老头,在课堂上从来不捣乱,也不和人打架,但心里特别有资产,谁说什么他也不听,算蔫有准儿吧——这点倒跟你们家马锐有点像不臭味味相投呢。”
“哼,我看我们家马锐才没准儿呢,整个一个马大哈,二百五,让人当枪使。”
“这你可说错了。马锐让人家当枪使?他净拿人家当枪还差不多,他在我们班男生里还是个小头领呢,好多男生都听他支使。”
“他能支使别人就说明有人指使了。”
“这算什么逻辑?马叔叔,您都能去破案了。”
晚上,马锐一出去、马林生就后脚鬼鬼祟祟地跟出去。门也不锁灯也不关还开着电视假装临时出去上厕所以备马锐突然折回。他没学过跟踪,但惊险片则看了不少,贼头贼脑的样子倒学了个皮毛。知道利用树木、电线杆、墙拐角做掩护,低眉敛眼,时而徐行时而撒腿便追时而窜进路边的别人家孩子——一切一切就看儿子的走路姿势了。
儿子十有八九是去铁军家。跟了几天实在也没必要再在路上惊心动魄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直接扑到铁军家找就是了——准在。
马林生听了几回墙根儿扒了几回窗户,所获甚微。儿子和铁军以及其他孩子不过是打扑克、聊天、看电视,惟一称得上是“罪行”的,也就是有时手里夹根烟。看不出暗地里在策划什么针对谁要搞点行动。他们谈话议论的人,那些令他们感兴趣的人都是环球上叱咤风云的人,根本数不上马林生,就像他们生活中没有这个人。这令马林生既失望又有点委屈,我就那么不重要么?有几次他甚至有心拣块砖头砸碎玻璃,好让屋里的人注意到他。
一镒他忽然听到屋里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他耳朵一下竖起来,就像听到宣布得奖的名单中有自己。他踮起脚尖往窗户里看,见一个他不认识的孩正问马锐:
“你爸还成天那样呵——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甭提他,提他干吗?”
说这话的是铁军马林生简直恨透了他。
“要说我爸那人,人倒不坏。”马锐说,“也挺新潮的。” 孩子们都笑了。
马林生不觉汗颜,对接往下听。
“他比好些我认识的大人,比我们街坊那些汉子婆娘,老实说,铁军,包括你——强多了,懂事多了。他要不是我爸,那真是没挑了,我还真能跟他做个朋友,忘年交——可他偏是我爸?打不是,骂不是……咳——我也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哄着……”
马林生听得又气又感动,一方面觉得儿子挺实事求是;一方面又觉得儿子不知天高地厚涉嫌恬不知耻。
“我倒希望他在窗户外边听着,那样好些话我也好出口了……”
马林生吓了一跳,正在转身就逃还是静观事实两可之间,猛听到有人压低嗓门吼了一声:
“窗下是谁?”
马林生立时就有无地自容之感,恨自己没有窜墙跃脊的飞贼本领,只得平面头皮举着手从阴影星出来,嘴里一个劲表白:
“别嚷别嚷,是我,两手空空——没刀。”
街看清面前站着的警觉地瞪着眼将手中坤包高举脑侧作随时掷出伴尖叫状的是齐怀远——齐女士,便顺势说道:
“……我在等你。”
“等等?等我干吗不站在阴处?鬼鬼祟祟藏在旮旯我还以为是流氓想劫我呢。”
“屋里一帮孩子我儿子也在——我怕他们看见。”
“你不是不想再见我,何苦又来招我?”齐怀远镇定下来,旋即幽怨,“……这几天我刚平静了点。”
自从那次“吻别”之后,他们再没见面。想必是马锐已把话传过去了,在约定的日子,齐怀远还没有露面。尽管马林生于今仍认为自己做得对,但单独面对齐怀远,他还是有些惭愧,他毕竟是个极善良的人,就是逛商店见到售货员笑脸相迎而自己一件东西没买都觉得对不起售货员,有很强的负疚感。
他乐意作出某种姿态使受到伤害的齐怀远心理多少平衡些。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可能是他那副失落、茫然、痛恨的样子太逼真、太活龙活现令齐怀远实在于心不忍,毕竟她也是个极善良的人,于是她用一种恨爱交织无可奈何的口气长叹一声:
“唉,你呀——进来吧!” 她原谅你了。
大概齐怀远也过于相信她那双幽怨的眼睛的威力,进了屋始终那么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我受不了你的就是你那愚蠢的自信——你凭什么!”马林生面带愠色,他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把戏。
出他意料,齐怀远并未像皮球似的一拍即跳,反倒更加幽怨,甚而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十分虚心地问:“还有什么?”
这一问倒把马林生问愣住了。 “其他方面呢?譬如说我的品德,我的操行……”
“其他方面……当然,你的品德、操行无可挑剔,谁也不能说你是坏蛋。”
“那好,我改就是了。”齐女士蛮有把握地说,“从今往后,我不自信了,这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你……改和了么?” “没问题,说改就改。”刘女士轻松地说,“不就是自信么?
好改。那么,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下礼拜咱们是不是该恢复礼尚往来了,把你欠我那顿饭补上……瞧,我多么谦虚地征求你意见。“
“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呢?我就一点毛病没有?您就瞧我这么顺眼?”
“你当然毛病很多……” “说说,说说,我可不见得说改就改。”
齐怀远笑嘻嘻地,“今天先不谈你的问题,留待以后你的缺点好改,都不用你费心,我就能帮你克服了。不算事不算事……”
“可不根本就不爱你。”马林生一咬牙嚷出来。
“哪个要你爱我了?”齐怀远纳闷地看马林生,扑哧一笑,“你可真有意思,都想到哪去了?”
她看到马林生十分苦恼的样子,笑吟吟地走过去,抚着他头发关切地说:
“你就是为这事苦恼呵?你可真傻,像个孩子。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你爱我。我有自知之明,我已经不年轻了,早超过会让人爱的年龄。不讨厌我就行了,或者心里讨厌嘴上不说能跟我和和气气地把日子过下去也可以……用不着自欺欺人。不会让你为难的。”
马林生倒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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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朋友遇到流氓欺负,该不该
    沉默?马林生采取沉默的态度,但换来的是更大的风暴。如若自己出马,以暴制暴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警察在最后慢悠悠的说:遇到这种事就应该找他们!但现实生活中,找他们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作为家长的我也表示困惑。

      这是王朔写的一本书,一本充满黑色幽默的却读来分外悲凉的书。

王朔《我是你爸爸》读后感:一点警醒
王朔的作品读起来总让人觉得酣畅淋漓,那种想表达而能尽情表达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他对人的观察和体会也非常细腻,并且能够很客观地描绘出来,我认为这一点他做得比许多作家出色得多。现在许多写作者都太矫情、太自以为是,写出来的文字让人深深感觉到他们的偏见和主观,甚至这种缺点已经很明显了,作家本人却还没有察觉。而王朔不存在这个问题。
当代文学史上说王朔的作品开始了对崇高的消解——这一点,在这本小说中也表现得很明显。而消解了崇高之后,剩下的是真实。我认为,真实是具有一种朴素的力量的。读这本书,能让人笑中带泪。那种小市民对尊严和自我价值的追求,却因为对孩子的爱而走上了完全意想不到的道路,同时心灵也被扭曲,真是令人唏嘘不已。而在读到马林生想通了自己为了孩子已经走上歪路,同时他遇见的齐怀远又丝毫不符合他理想中的妻子时,他自甘堕落,又酗酒又完全漠视孩子,这时,我在痛恨他不负责任的同时,也为他感到无比心酸。然而,转而又想问:他的出路在哪里?即便他清醒过来,认认真真地生活,他又能改变什么?
所以,最后,当马锐终于意识到父亲对他付出的感情,并且明白从此之后自己要为这种认识而变得更懂事之后,我松了一口气:一切都明了了,这相当于把马林生身上的一部分负担卸下来,转而放到马锐的身上。这会让马林生感觉轻松很多。
另外,这本小说还有个特点:不虎头蛇尾,有一个让我感到满意的结尾。看心理学的书,说离婚之后,最好是儿子跟着父亲,女儿跟着母亲。然而,跟着父亲生活的儿子,或者说这两父子的生活,又多么艰难——一把辛酸一把泪,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
我想,结婚之后,生孩子之前,一定要先衡量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和忍受能力?是否能给予孩子良好生活和教育的经济能力?如果做不到,那还不如不要。生下来,便要对他全权负责,并且无怨无悔。这也是这本小说对我的一点警醒。
王朔《我是你爸爸》读后感:这个老爸不容易
说马林生是个屌丝我承认,说他是个loser我不接受。在我看来做为一个父亲,马林生是伟大的,做人,马林生是真诚的,和儿子做朋友,马林生就显得做作了。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总是显得那么敏感似乎很要面子一样。
做父亲的都有过做儿子的时候,父亲知道自己年少轻狂时是个什么样子的,所以那段马悦搬着字典和老师顶嘴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个什么事儿。但能当一个人的父亲,马林生可以说是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于人人爱面子这点是深有体会的。他是知道生活中的很多无奈,可他并没有忘记当年刚开始当爸爸时的誓言。
故事戏剧性的转变是在马林生和马悦称兄道弟的那个时候开始的。马林生也有过做儿子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做人儿子时的内心世界,不愿意成为当年自己发誓不做的那类父亲。他和儿子的这种朋友关系,起初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一切都是挺好的。只是他的朋友不这么认为,这个讲究伦理和脸面的社会不这么认为。如果看到这段时我还是个会挨骂的小孩儿时我一定会羡慕马悦,就是现在我也希望未来我可以和自己的儿子兄弟相称,尽管故事的发展让我觉得这个风险太大。
是个屌丝,心中就一定有个女神存在,这个女神一开始可能是真实的存在,渐渐地这个女神只能是神一般的存在,因为世界上不会再找到那个可以与之相媲美的女人,哪怕是当初的那个真实的存在。所以,马林生在和齐怀远初见面时的活动是那么的戏剧(这里不知道应当是什么形容词,应该是滑稽、可笑、可怜、猥琐),像个被揭穿心事的少女似的。他以为自己要见的是那个让他在脑中幻想了无数次的女神,可齐怀远和那个女神相差太远,一下子还接受不了,他把这归咎于儿子的阴谋。是儿子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幻想。
马林生和儿子的一场胡闹喝的大醉,上吐下泻,这场大醉让他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一下子通透了。他喝酒时想到的那件事绝不会仅仅是记起了当年的誓言,他是不是真的像宝玉后半生那样看通透了就不清楚了。看这段时正听到汪峰的觉醒,我觉得他记起的那件事应当是自己被如刀的现实切碎之前的理想和立下那段誓言的动机。
儿子在法院里的那段谈话更像是发自马林生内心的独白,可能这就是那个痛快大醉的那晚想到的最重要的事。人们争来吵去的是非黑白只是不同人处于不同立场的各执一词而已,看似客观公正的事实却不代表着真相,就好像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这么教育孩子不见得对她好,总有捂不住的那一天”
“谁说不是?我也为难,让她老在梦里吧,她老长不大,叫醒她吧,又怕她伤心;等她慢慢自个儿行呢,又怕冷不丁一睁眼吓坏了,她那么小,哪受得了看见父母也长着尾巴?”
所以明白了之后真是可怕!

马林生除了是一个类知识分子外,他还是一个幻想者。他对另一半的幻想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幻想了一次又一次与书店里的白衣少女S的相遇,相遇的场景、该有的对白、接下去的情节,他想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都在考虑第二次遇到白衣少女之后该不该带她回家!更甚至于他都告诉儿子他有一个对象,但始终说不出口这个对象是个未知数。以至于后来齐怀远送上门来,他从内心有些瞧不起齐怀远。因为在他心里,他就是喜欢白衣少女这样充满了纯洁和想象、难以靠近又想靠近的天使。一个人之所以幻想,那是因为在现实中得不到。所以,马林生对白衣少女的幻想越甚,越说明马林生中年的孤独和可怜。一切看在眼里的马锐,从心底里开始可怜这个爸爸。

     
马锐虽然获得了充分的自由,但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每天都被街头的混混欺负,这种欺负甚至于变本加厉,以至于马锐实在忍受不了了,他用锥子扎上了一位混混,闯祸了。马锐被打的遍体鳞伤住院了,而此时的马林生沉浸于自己的小日子,居然是一天后才得知儿子住院了。无疑,所有人都说他是不负责任的父亲。前妻找来,打算要回儿子。马林生陷入了官司之中,关于儿子的抚养权问题。此时,他才意识到他是爱儿子的,他不想离开。于是,他开始苦苦给调节人员说明自己的父爱方式,但是话语的力量是微弱的,因为前妻那里也有一份截然相反的口供。关键就在于马锐了。马锐的证词是真实的,没有半句虚言,因为他不想惹毛父亲,同样也不想惹毛母亲。但是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对父亲的依恋。

马林生一心认为自己是知识分子,如果算不上知识分子那最起码也算得上类知识分子,而实际上他只是书店里的一个普通职员;他一心想写小说,可每晚在电脑前苦思冥想、烟熏缭绕了十多年,却一本小说、哪怕是一篇微小说都没写出来。他的这种心理和现实的差距让他的儿子马锐有些很看不起他,认为大人就爱装。

   
父亲确实经常给他吃面,而且是最简单的面,但是父亲也会给他做鸡肉吃,也会带他下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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